第(2/3)页 没有人大声说话,所有的交谈都控制在两步之内能听见的范围。 最扎眼的是,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。 各式各样的面具。 灯光底下,几十张面具或立或蹲,影子交叠在墙面上,氛围感拉满了。 刘年刚踏进街口,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 体格壮硕,手里盘着俩核桃,脑袋上扣着一个猪八戒面具。 配上底下那身黑色夹克,看着有些滑稽。 但那俩核桃的“咔咔”声,刘年太熟了。 “斗爷?”刘年压着声叫了一句。 猪八戒扭过头,“嗯”了一声。 “来得挺准时啊!” 斗爷摸出两副面具,递过来。 两张都是青面獠牙的模样,眼眶挖了两个窟窿,嘴巴龇着四颗尖牙,做工粗糙,跟庙会上五块钱一副的差不多。 “戴上。”斗爷说,“鬼市的规矩,进了这道门槛儿,不能露真容。不管你是买还是卖。” 刘年接过来翻了翻。 “摊主也戴?”他问。 “都戴。” “那怎么分辨谁是谁?” 斗爷盘核桃的手顿了一下:“你分辨他干吗?在这儿,看东西,不看人。看上什么掏钱拿走,看不上扭头就走。谁是谁,不重要。” 刘年和老黄把面具扣上,显得有些拘谨。 他往街道里头望了一眼。 灯影摇晃,面具林立。 一个摊位旁边站着个人,身形瘦长,穿着一件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对襟长衫,纹丝不动地杵在那儿。 刘年盯着长衫男看了两秒。 那人的胸腔没有起伏。 刘年收回目光,想起斗爷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。 “里面的人,不全是人。” 之前道门十九叔跟他提过,诡异复苏了。 那时候刘年还觉得这小道士危言耸听。 现在看来,人家说得还保守了。 “走,跟紧了。”斗爷迈步往前。 刘年和老黄跟在后头。 “先跟你们交个底。”斗爷走着,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地方不比外头。外头要是买东西被坑了,你还能找工商投诉。这儿?不存在的。银货两讫,出了这道门,谁也不认识谁。” “所以规矩要记牢了。” “在这儿买东西,不叫'买',叫'看星星'。” “你对着人家说'我想看看这个',人家理都不理你。你得说'这颗星星亮',或者'我想看看星星',摊主才搭你的话。” 刘年点头。 “要是你买了个假货,那叫'买月亮'。” 斗爷的猪八戒面具往后偏了偏,“月亮是假的,懂吧?看着亮,其实是借的光。这种事在鬼市经常有,没人替你做主,怪你自己眼拙。” 刘年又点头。 “还有,东西分'生坑'和'熟坑'。” “'生坑'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,没经过任何盘玩和修复,原汁原味。” “'熟坑'是出了土之后流转过的,有人盘过,有人把玩过,甚至被修补过的。生坑贵,熟坑看品相。” 老黄在后头插了一嘴:“那要是东西来路不正呢?” “来路不正的东西,行话叫'洗过澡'。”斗爷没回头,“做旧了,改了色了,把来路给抹干净了。你要是看不出来,那就是你的事了。” “还有一种叫'地龙'。”斗爷的语速慢了下来,“这个词你们最好别主动提。地龙指的是直接从墓里带出来、连土都没擦的东西。这种物件儿,水深。” 刘年把这些暗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 “对了。”斗爷又补了一句,“交易完了之后,叫'天亮走路'。意思是各走各的,别回头,别打听对方是谁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 “那要是有人赖账呢?”刘年问。 斗爷停了一步。 “鬼市开了这么些年,没出过赖账的。” 他没解释为什么没出过。 但刘年觉得,不需要解释。 一个连鬼都来做买卖的地方,敢赖账的人,怕是比鬼走得还快。 三个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。 刘年一边走,一边扫两侧的摊位。 靠近入口的几个摊位,卖的都是些常见的玩意儿。 铜钱串子、残缺的瓷碗、缺了角的石章、发绿的铜镜。 品相参差不齐,大多数一看就是熟坑货,不值什么钱。 再往里走,东西就不一样了。 一个摊位上摆着一排陶俑,每个巴掌大小,面部表情各异。 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,有的表情扭曲得不像人类能摆出来的样子。 刘年多瞅了两眼,卖家的面具歪向他这边,正要开口招揽,斗爷的大手拍在他肩膀上,往前一带。 “别看,泥活儿,不干净。” “按照规矩,我平时是不来鬼市的!就怕你们在我这吃了亏,所以今天才坏了我的规矩!” 斗爷这话像是邀功,刘年没搭茬。 第(2/3)页